哥哥，巫婆煮熟了嗎？

 

不知道是誰把iPod鬧鐘關掉了，六月十一日的清晨六點半，格外寂寥。

我按下鬧鐘開關，淡藍冷光默默亮起，音箱裡的搖滾樂轟然而出，登登咚咚硜硜。本來應該是六點整準時奏起的。原來長期以來機械式的生活所調出的生理時鐘比微小電腦晶片控制的機械產品更加準確，只是，從今天破曉的那一刻開始，這個生理時鐘就被貼上了「不良品，待調整」的標籤，因為從今以後，六點起了個大早，迎接我的除了鎮日的失措之外，別無其他。

相較昨天連續二十個小時的不間斷轟炸，今天的每分每秒都讓我格外茫然。

……

沈重的鐵灰盤據了整個窗口，很難把它與昨夜沁涼晴朗的天空聯想在一起。不過昨晚夜空中，撒滿的是如絲的流雲，還是菸草與火光共燃的氤氳，現在對我來說，似乎都已成了上古的記載，只剩難辨。

等一下弟弟就一定又會掛著一張臭臉起床準備上學，他會羨慕我嗎？他會羨慕再也不用背起書包的我嗎？他會羨慕再也不用趕在遲到之前上學到校的我嗎？他會羨慕再也不用穿著僵硬死板制服的我嗎？他會羨慕輕輕鬆鬆就能窩回床上來個回籠覺的我嗎？

而我呢？假如三年之前的我早料到這一幕，當時的我會羨慕如此不能承受之輕嗎？

……

何謂自由？

不必再讓惺忪睡眼鑽進卡其制服裡。不必再和滿頭亂髮纏鬥。不必再繫上凸顯身材差勁的腰帶。不必再為了騎上竹子已經稀稀疏疏的高崗上而氣喘吁吁。不必再因為遲到而跟教官玩起事關德性成績的兒迷藏。不必再到烈日底下聽著長官們說著跟我們風馬牛不相及的話。不必再為了身上那件雜色便服而在校園裡四處躲躲藏藏。不必再害怕回答不出數學問題而得到老師的嘆息。不必再為了中午不要倒廚餘而拚命早點擦黑板。不必再挑戰電梯的載重極限。不必再吃著學校裡便宜卻粗製的中餐。不必再翻牆鑽洞提心吊膽只為了一杯飲料或幾本漫畫。

自由的背後堆滿了革命的屍體。

犧牲了整個青春來換取這些自由，值得不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