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找到了抓住夢境尾巴的訣竅;

當我不再受睡眠拘束就能自由穿越各種眼皮底下泡影般的時空;

當一個天馬行空的出竅不再是可遇不可求時……

為什麼還是連夢境都不能完美?


我又被現實太過強烈的白光蠻橫地拉上在眼皮庇蔭下僅存的、泛著乳白的淺灘,步上堅實陸地的過程是如此緩慢、如此不甘。原來從水中上岸時加諸在身上的負荷,不是殘留的水、不是見獵心喜的重力,純粹只是對現實的無聲抗議罷了。把眼皮拉扯開的是什麼?讓我再次進入殘破的是什麼?為什麼刺眼的白光令人作嘔?

一陣天旋地轉的暈眩。

令人窒息的四面牆轟然崩塌;天花板從我眼前抽離,向上無限飄升;玻璃被隱約閃爍著輪廓的手折皺;磁磚不再緊密依偎;地板分崩離析;整個世界在我床邊瓦解成一個美好的現實夢境。

我從高空摔回床上,帶著笑意闔眼。

跟現實連結的臍帶未斷、羊水未乾,我已經踏過了這個虛幻帝國飄忽不定的國界,我開始在淺眠中用我的方式感受佛洛伊德所謂的「偽裝形式下隱藏慾望的實現」。我這才體會到原來夢境繁衍的最佳窩巢不是在最深沉的長眠中,而是在半睡半醒的模糊地帶。一個又一個熟悉的場景如幻燈片般閃爍而逝,卻發現令人難堪的事實︰一個又一個與日常生活相差無幾的夢。地點是令人生厭的,情節是多餘的,對話是毫無意義的,人物的存在與消去也無關緊要,我身處一個與現實同樣令人反胃的夢境裡,佛洛伊德給了我一個殘忍的欺騙,最亟欲擺脫的竟成了沉在潛意識裡最深的渴望。

這些再日常不過的夢裡似乎有著隱約的詭譎,人物的輪廓總是模糊不清、飄忽不定,只要一伸手就可以穿過他們毫無實體的身軀;談話總是毫無營養、隨口胡言,只要一吹彈就會立刻在我面前爆開成一片片薄如蟬翼的真實;物品總是張牙舞爪、齜牙裂嘴,急著想從他們假冒上帝的製造者手裡奪權與掌控;真理在夢裡頹靡破敗;正義成了天馬行空。這夢比現實瘋狂、更偏執、更焦躁、更狂妄、更一針見血的誠實。

「起來!大白天的你還要夢到甚麼時候!」

不夢了,再也不夢了。

MV︰Radiohead  "Pyramid S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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